中国小学生最缺乏的是阅读、写作和逻辑训练

曲目:中国小学生最缺乏的是阅读、写作和逻辑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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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8/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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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语文教学的一大误区在于重视文采远胜于理据。课文被默认为尽善尽美,乃至一个标点也可能蕴藏着微言大义。但除了抒情和审美,学生更应该掌握如何用文章求知、思考和论辩。学生将大量时间耗费在琢磨诗眼和警句上,却没有学到如何批判性地阅读一篇文章。

  近年海外教育热潮兴起,以美国部分精英大学和文理学院为代表的通识教育理念逐渐为国人了解。近年来国内一批知名高校也纷纷推出了自己的通识教育计划,如北京大学的元培学院、复旦大学的住宿书院、浙江大学的竺可桢学院等。

  “通识教育”也常作“博雅教育”,对应的英文表述都是“Liberalarts education” , 在中文里却常被误解为文科教育。实际上“Liberal Arts”源自拉丁文“artes liberales”,意为“自由人的技艺”,目的是培养足以参与城邦公共生活的自由人。

  在中世纪的欧洲大学里,这种教育被概括为“自由七艺”:文法、逻辑、修辞、几何、天文、算术、音乐。其中文法、逻辑和修辞这三艺(trivium)是核心,其余四艺(quadrivium)则是高阶课程。

  与通识教育相对的,是强调学以致用的专业教育或职业教育,无论目标职业是否光鲜亮丽。接受了通识教育的学生当然可以选择去硅谷或华尔街,但以去硅谷或华尔街为目标的高等教育一定不是通识教育。

  笔者本科就读于北京大学元培学院,当时还叫“元培实验班”。顾名思义,元培本是北大模仿美国精英大学的一次实验,初衷在于为全校推行通识教育铺路。招生简章将元培的特色表述为:低年级通识教育,高年级宽口径的专业教育,学生原则上自由选择专业。

  新生教育第一课,院长叮嘱我们记住四个字:君子不器。元培学院的通识教育理念无疑带有激动人心的理想主义色彩,然而理想和现实之间到底有多大落差呢?

  无论“通识”还是“博雅”,字面上都强调知识广博。中国大学在开展通识教育时,一个常见做法是要求学生选修本专业之外的课程。北大开设了五大类通选课程,涵盖了数学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哲学与心理学,历史学,语言学、文学与艺术,学生必须在每类中至少完成一门课程方能毕业。

  这种做法部分参考了美国精英大学的课程表,其中最知名的当属芝加哥大学为低年级学生的“核心课程”。核心课程包括人文学科、数学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三大类科目,强调西方古典人文传统、经典阅读和批判性写作,负担重,标准高,绝不是学生可以在专业课程之外稍加努力即可过关的,因此芝大的学生实际在第三年才开始将全部精力放在主修课程上。

  相比之下,一个北大学生毕业需要完成140学分,而通选课程仅占16学分,其余的是专业必修课、专业选修课、英语课、政治课。低年级时学生的大部分精力耗费在专业课程上,到了高年级则忙于实习、找工作、申请海外研究生院和毕业论文,大学的有效教学时间实际上只有三年。

  北大老师为通选课投入了相当的热忱和心力,执教通选课的老师不乏国内相关领域的一流学者,但缺乏核心课程这一制度保障,意味着通选课至多是专业课之余的调剂,元培的学生并没有特殊待遇。

  大学课程的深度至少和广度同样重要。如果说知识的广度可以通过积极的自主阅读来弥补,那么清晰、精确、审慎、自洽这些珍贵的思维特质是很难在无人引领的情况下培养出来的。假如老师教学如蜻蜓点水,学生上课浮于表面,那么不管是专业课还是通选课,对学生的训练都是有限的。

  一般来说,美国顶尖大学的学生每学期需要完成三到四门课程,但每门课程会附带可观的作业和阅读,而中国大学生的普遍一学期要学习八到十门课程。中国大学生并不比美国同龄人更努力,课程数目加倍,只能牺牲完成质量,每学期的一两门通识课完全有可能沦为形式主义。

  在中国大学的课程表中,通识课程边缘化并不是最严峻的问题。中国高等教育最大的缺失,不是一个数学系的学生的课表中没有诗歌鉴赏,或一个中文系的学生不知热力学定律为何,而是缺乏阅读、写作和逻辑训练。

  在中国教育体系中,阅读和写作的训练竟然主要安排在中学阶段。中学英语课程仅限于初级语言教学,因此实际上仅有语文一科涉及实质上的阅读和写作,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中学语文教学奠定了国人的思考方式和智力习惯。

  我们语文教学的一大误区在于重视文采远胜于理据。语文老师当然应该引导学生欣赏文字的美感,但除了抒情和审美,学生更应该掌握如何用文章求知、思考和论辩。中学语文课本中选入了太多《滕王阁序》这类以意象生动、音韵铿锵见长的美文,结果学生将大量时间耗费在琢磨诗眼和警句上,却没有学到如何批判性地阅读一篇文章。老师对课文表现出的虔诚,简直如同牧师宣讲《圣经》。课文被默认为尽善尽美,乃至一个标点也可能蕴藏着微言大义。

  我上初中时有一篇课文是鲁迅先生的《论雷峰塔的倒掉》,教学重点之一是分析文章以句号而不是叹号结尾体现了作者何种态度。要知道《论雷峰塔的倒掉》首先是一篇议论文,一个标点的使用再精妙,还能比文章本身的思想性更重要吗?作业和考试反复要求学生分析标点符号,却从不引导学生思考鲁迅对法海的批判基于何种伦理原则、是否言之成理,实属舍本逐末。

  不会读文章,自然也不会写文章,议论文尤甚。我上了大学后,逐渐发现中学语文老师教的论证手法背后存在诸多陷阱,此后又耗费了不少功夫挣脱旧习。

  拿中学时论证命题最常用的手法之一引证法为例。和学术文献中的引用截然不同,中学所教的“引证法”指的是在议论中引用世人公认为正确的常识、名言、警句、谚语等作为论据。这种论证手法实在大有问题。

  首先何为“世人公认”?这世界上有人是教徒,有人是无神论者;有人信奉平等,有人认为等级制度才是合理的;有人崇尚暴力,有人爱好和平。一般来说,一个人只知道自己和某些特定人群相信什么,却不大可能确知全世界人的共同信条。

  其次,“世人公认”的理论也可能是错的。比如持有种族歧视观点的人或许会真诚地相信本种族的优越性是举世公认的。使用“引证法”的学生常求助于《名人名言大全》这类参考书,但为什么哲人或专家说的话就一定可以给论证增添份量?实际上有一种常见的逻辑谬误就叫做“诉诸权威”。很多人经常嘲笑“民科”,但他们这种论证手法不正是从中学作文里常见的“孔子说”、“马克思说”延续下来的吗?

  以上分析的虽然是中学语文教学,但所谈及的问题无一例外延续到大学阶段。如果说中学老师迫于标准化考试的压力,没有余力引导学生,那么大学继续对此视而不见只能说是渎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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